“只消四目相对，我就能知是不是他。”萧谏纸的吻极为冷静，难以想像这狂信者一般的话语，竟自萧老台丞之。

浦衙门后的恶战才结束不久，耿照未及将聂冥途透的讯息送至此间“巫峡猿”的疑犯份、与一梦谷的关连等，两老尚未获悉。

果然七叔一时语，皱如枣的焦褐面孔更加扭曲，低声咕哝了几句，便即无声。“只要看到那人的脸…看着他的睛，我就能知是不是他。”

七叔知他言之成理，默然片刻，又：“我虽不信桑木，但她说的一件事却是理，秋亭之会过于轻率，你虽存了试探的心思，难保那人不会突然翻脸。仓促应战，你有几分把握？你便再问我一百次，也只得‘不能去’三个字。”

“为少听唠叨，所有防备我都照你的意思：以‘姑’的名义在狭舟浦召集密会，断去巫峡猿接应的路，还让你带崔家小埋伏在沉沙谷外，万一生变，起码是个群斗围殴的局面…

带着宽而宁定的语气，萧谏纸安抚合作多年的老搭档，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“确定了这件事，我们再来商量，须得多少证据，才能对这一切有所代。”

七叔并未开，然而沉郁的神已说明了他的答案。这事从来都不容易。他们疑心的那人，几乎是这世上最聪明的智者，在“凌云策战”里仅稍逊一位传说里的神人，堪称是人智之巅。

“我们得确定这，老友。已经过了太久，也牺牲太多了。”“…那我们和蚕娘有甚不同？”七叔不为所动，冷冷回望：“你方才还说‘铁证如山’。

我宁可你少动嘴，带上蚕娘，当场确认了也好、错了也罢，打起来起码不会输。杀错了先记帐上，将来九泉之下，再与他殷夫磕。”萧谏纸忍不住笑起来。

平日统御婢仆、发号施令的符赤锦与郁小娥双双不省人事，整座宅顿时群龙无首，直到日上三竿，仍是一片悄静，似与女主同眠。事李绥明练，起床见四下静得异乎寻常，各院里不时有好奇的小脑袋瓜探将来，毕竟平日训练有素，倒也没敢唐突造次。

你若还想叫上耿小，齐他那七玄同盟的歪瓜劣枣一块蹭灶，说不定我也会答应。”对付老人“耿照”永远是最有效的一记杀着，萧谏纸谙此。

萧谏纸哑然失笑，一扬案上那黄旧小札。“我俩二十年的心血，全在这儿了，为此咱们下天理不容之事，成了今日东海妖金之祸的首谋…我每天睡前，都问自己一遍。能不能查得更，有没有决定的证据，才能到‘勿枉勿纵’四字？”

七叔并不常抬杠，比起完好的嘴，残疾老人更仅剩的那只手。但什么都不能的时候，萧谏纸不介意他发发牢。

心念微动，立时明白是怎么回事…郁姑娘千百媚、容貌可喜，早晚是家主的人，拖到昨晚才玉成好事，还算迟了。赶指挥仆工作，偌大的宅邸转又“动”起来，生气地迎向崭新的一天。

二十年的光，只能证明恶人算无遗策，所有的鲜血都染于他人之手，正义的手段无法制裁他，证据永远付之阙如。

而这场谋所遗留的一切蛛丝迹，都隔了不可测的城沟，纵知隐于对岸的是谁，却没什么能连到他上的。这对蚕娘来说，足可伸复仇之手，但对古木鸢与柳蝉却还不够。

耿照已有许久许久不曾这般放肆，恣意享受媾的快了。未加节制的下场，就是时近正午，大小四位人依旧酣睡，莫说起，连摇都摇不醒，赤的胴或仰或俯，玉横陈、藕臂叠，峰峦起伏不胜收，衬与濡狼籍的锦被亵衣，端的是闺阁盛景，难绘难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