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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辈子遇到过的,最笨拙也最隆重的作弊。
零点将至。
谢流云把那个名为「盛世中华」的巨型烟花箱搬到了雪地中央。
「点火喽!」
「砰——」
第一束烟花冲上夜空,炸开成绚烂的流星雨。紧接着,漫天流光将黑夜照得
如同白昼。
巨大的轰鸣声中,谢流云转过头。
他看到林听仰着头,那双平日里凝着霜雪的眼睛,此刻盛满了星光。
她仰着脸,脖颈线条优雅地延伸进衣领,瞳孔里映着漫天流火。雪花落在她
发梢眉角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静静望着天空,侧脸在明灭光影中宛如雕塑。?
谢流云的心脏狂跳。酒壮怂人胆,昨夜没说完的话,此刻必须说了。
他大步走到林听面前。
林听一米七八,穿着雪地靴。谢流云一米六二,他必须极力仰着头,才能看
清她的脸。林听低下头——即便他站在雪坡上,她依然需要微微垂眸才能与他对
视。那一垂首间,长发从肩侧滑落,周身清冷气息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温柔。?
「林听!」他大声吼道,试图盖过烟花声。
林听低下头:「什么?」
「我——喜——欢——你!」
谢流云喊得脸红脖子粗,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!我又矮又胖又俗,连大学都
没上过!但我发誓,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稀罕你!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试着低头看
看我?」
烟花暂歇的寂静里,雪落无声。?
林听看着他。
在秦鉴那里,她是完美的接班人,是工具,是作品。她必须踮着脚尖,去够
那个完美的标准。?而在谢流云眼里,她只是林听。是一个会饿、会疼、会哭的
女人。
林听慢慢地、慢慢地弯下了腰。
那一头黑发垂落下来,扫在谢流云的脸上,痒痒的。
谢流云屏住了呼吸,瞪大了眼睛。
林听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里,双手环住了他宽厚温暖的背。她把自己那具在
寒风中挺立了二十几年的身体,完全交给了这个并不高大、但无比坚实的怀抱。
「不用试。」她声音轻轻,却字字清晰,「我已经看到了。」?
天空再次炸开一朵绚烂
的烟花。
那只总在云端徘徊的鹤,终于收起羽翼,落入了人间暖烘烘的怀抱里。
第八章(上)
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,京州的雪化得差不多了,露出了灰黑色的柏油路面。
鸿源重工的秘密实验室里,气氛冷得像冰窖。
距离秦鉴回国还有最后两天。
操作台中央,那尊花费了巨资打印、打磨、化学腐蚀的兽面纹方彝静静地立
在那里。单看外形,它已经足够惊艳,连上面的每一道饕餮纹都与真品丝毫不差。
但林听盯着它看了整整一个上午,脸色越来越苍白。
「不行。」
她摘下护目镜,重重地摔在桌子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「还是不行。」林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,「它是死的。」
谢流云一直守在旁边,大气都不敢喘。见林听发火,他赶紧递上一杯温水,
小心翼翼地问:「听听,到底哪不行啊?我看这就跟真的一模一样啊!」
「那是骨架。」林听指着方彝的表面,手指微微发抖,「现在缺的是皮。真
品的表面,经过三千年的氧化和盘玩,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氧化膜,行话叫玻璃光。
但这东西……」
她拿起高倍放大镜,递给谢流云:「你自己看。它的光是贼光,是浮在表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