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夫人迟疑，一边是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妹夫鲁总兵家的女儿，一边是儿的命，她犹豫再三，还是儿的命要。

“祖母，孙儿只是不想叫您替我心罢了。”方稚桐勉一笑“哪想倒叫您老人家担心了。我说就是了。”

方稚桐言又止。

方夫人面上笑容一僵。同她有什么关系？

方稚桐只当没看见祖母同母亲之间的暗，只摇了摇“并没什么事。”

那普济大师正是多年前在西林禅寺挂单的游方和尚，当年直言方稚桐紫微星在夫妻，不可早婚，否则家宅不宁，多争执，甚而克刑伤。须得十八岁后，方能天府同偕老，婚姻满，万事大吉。

方夫人闻言，只得坐在一旁，暗暗了锦帕，不搭腔。

方老夫人面上不喜怒“举三尺有神明，他一个家人，骗我一个老婆甚？”

方老夫人淡淡一笑“桐哥儿的婚事，自当由你们父母的拿主意，没得叫我越过了你们去。只不过当年普济大师说了，桐哥儿与佛家有缘，若不家修行，须等到十八岁以后，方可成亲，否则祸延家宅。”

“你说，我不往心里去。”

方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“你当时年纪小，只怕已经不记得了。”

“老大，老大媳妇，这事原没有为娘手的理，可是——”方老夫人一顿“当年普济大师的话，你们也知，如今桐哥儿大了，我也不避着他，总要教他晓得了，免得他埋怨我们不关心他的婚事。”

方稚桐鼓了鼓勇气“并不是孙儿有心瞒着您和父亲母亲，实在是这个梦，太过骇人之故。”

然则如今普济大师倏忽梦，她却不能不坐视不理。

“儿媳领会得，母亲放心罢。”方夫人妥协。

他握住了方老夫人的手“我说了，您一定别往心里去。”

自钟氏的妹鲁夫人来了松江，她就一心一意地，想与鲁家结亲，完全不曾问过她和老大的意思。不过这事八字尚无一撇，鲁贵娘看着倒也还贤淑温婉，她这个婆婆的，总不好越过钟氏这个娘的，表示反对。

老夫人一怔，抓了孙的手“他叫你什么？”

“怎地忽然就梦见了普济大师了呢？”老夫人低声嘀咕。

“他在梦里叫我‘不要急，等一等’，孙儿原不想理他，可是忽然面前便是一副血漂橹的惨状…”他说到这里停下来，将方老夫人的手合在自己的手心里“孙儿不想叫您老人家担心，本不打算说的。”

此没有神？”方老夫人不信。

见祖母和父亲母亲的目光都落在自己上，他这才缓缓：“我梦见了一位僧人…他在梦里叫我…”

这件事在方老夫人心中，始终是个刺。她笃信佛法，却又不希望游方和尚一语成谶，所以一早严令禁止所有人在孙面前提起此事。

“母亲说的哪里话？您是桐哥儿的祖母，您若是愿意替儿媳妇把关，桐哥儿的婚事那一定是极妥当的。”方员外见母亲话里透着对他们的不满，连忙表明态度。内宅的事，他不搀和，母上若愿意，尽接手，他没话说。

不，不是无缘无故！方老夫人蓦然望向坐在儿边，惴惴不安的媳妇钟氏。

方稚桐听了，睁大睛，一副难以相信的样。

而今孙无缘无故地，因何就会梦见普济大师，以及血漂橹的惨状？

见方夫人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，方老夫人轻喟“我晓得你的心思，你是怕拖到桐哥儿十八岁以后，误了他的大好姻缘。可是你也不想想，这搅得家宅不宁，克刑伤的，能是什么好姻缘？弗如等到桐哥儿过了十八岁，再替他说一门好亲事不迟。”

方夫人动了动嘴，低声：“母亲，许是那妖僧胡诌的？”

“有什么事，尽告诉祖母，有祖母替你主！”方老夫人朝儿媳妇的方向瞪了一。

方老夫人满意地“这事就这么说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