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求助似地望向明萱“侄儿媳妇，二婶原不该跟你说这个的，可也是实在没有法了，只能东凑一些西挪一些，刚才跟小姑那借了两千两银，可这恐怕还不够的。能不能先从你这儿借一些，等这葬礼完了，我和你二叔筹到了钱，一定立时还给你。”

安显侯夫人给了两千两银，三夫人卞氏及其他人分文未。

虽然分家在即，将来各房过各房的日，存有私心也算是人之常情。再加上，其他几房又知这公中的银多半是大房杨氏给贪墨了的，这窟窿填去听不到个声响，以后也不知能不能给他们还回来，二房既然承袭了爵位，就该担起裴相风光大葬的责任，他们有这个想法也算可以说得通。可到底躺在灵柩中的也是他们的父亲，此时听来，只觉得虽情有可原，在亲情上却是如斯淡漠，令人有些唏嘘。

一连几日，杨氏都显得十分安静，连带着裴静宵也不再胡嚎嚷。

实更痛苦的？

可庞夫人却逐渐焦躁起来，她偷偷拉着明萱到无人说“相爷虽然在临终前留了话，说不要这些死后哀荣，让凡事从简，可皇上赐了谥号，便要制来办，我接手府里内务几日来，却发现公中竟然没有余存几个钱，去问那些账房上的事，一问三不知，昨儿听说还跑了两个账房的先生。”

这些年来，一直都是杨氏着家，账房也都是杨氏的人。

真相，以这样残酷而凌厉的态势来临，每一次面对裴孝安的灵柩对于裴静宸而言都是一神上的凌迟，若不是为了要送祖父最后一程，他恐怕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，而现在，他只想着这痛苦能早些结束。

裴家祖籍虽然在西宁，后来又迁去了怀平，但太祖立国之时，镇国公府这一脉却已经将衣钵皆迁到了盛京，第一代镇国公因为于社稷有功，便是葬在了西山皇陵的脚下，画地为陵，几代相传下来，那片地方便就成了如今镇国公府裴家的陵园，裴相殡，棺柩便要长眠于此。

如今庞氏刚家，账房上的先生就跑了两个，公中的银连个葬礼都撑不起来，这其中必定是有人捐款贪墨，而杨氏，显然有最大的嫌疑。可如今葬礼还未结束，并不是清算的时候，否则杨氏若是倒打一耙，那么这脸面可丢得大了。

有了这笔钱，庞夫人事便没了拘束，井然有序地安排着，很快到了殡那日。

庞夫人愁眉苦脸“每日都有急用，账上没有银，能赊的地方我都让人赊了去，实在不能赊的，我和儿媳妇也当了首饰拿了些私房，可这个太大，二房不富裕，补不上。四房五房手中也无余粮，孩们都还小，我探了探风，四弟妹和五弟妹都借故推脱了，三房倒是有钱，可三弟妹为人利，她不肯借钱给我补这窟窿。”

既然已经彼此通过了气，那么接下来她只好行好孙媳妇的本分，安静守灵便罢。

明萱心里也是清楚的，事到如今，杨氏不论再什么都改变不了裴静宵无法承袭爵位的事实，可一向最折腾跋扈惯了的人忽然安静下来，总让人有些不安，不过裴静宸说得对，只要送了裴相殡，再往后若是裴家了什么事，便都与他们夫妇无关了。

明萱见庞夫人脸上带着些尴尬，便知倘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，庞夫人许是不会求到她这里来的。便笑着说“都是一家人，二婶若是有急用，便该一早得说，不必这样客气。您稍等着，我让丹红取了银票给您送过来。”

周朝礼制森严，原本国公是要停灵满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发丧的，但镇国公裴固临终前嘱托孙葬礼从简，只要过了七便发丧，又在呈给皇上的请书中墨重笔提了一句，死者为大，既是裴相的意愿，儿孙们若是不遵便是不孝，因此到了七那日过了午时，两灵柩便从裴家抬，一路往西去了西郊。

她神焦虑，颇有些着急“这几日前来吊唁的人多，多少双睛瞧着，我不好问大嫂要往年的账目，便是要了，现在这景况又哪里来的空闲去查账？只是府里那么多上有官职的爷们，光是俸禄恩赐都不少的，公中怎么会连办个像样的葬礼的钱都没有？”

明萱手中有钱，又念裴静宸对裴相的那份心情，也没有多说什么，直接让丹红取了一万两银票给庞夫人，这笔钱能够让庞夫人安然应付下去，她和裴静宸也都不在乎庞夫人将来能不能归还，这是他们对裴相的一心意。

送葬的队伍刚了西城门，只见尘灰扬起，蹄声响，远方来了一队铁骑。（未完待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