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竟会全中？真彦大人真乃旷世奇才。”帐中传惊异的喝彩声，我的泪终究是了下来。幸而旁人皆顾那直眉楞的冈宪次，仿佛等着看这老武士的笑话。

但在他们中，我横竖是个落难公，怎料我曾有位独步当世的弓老师，亦不知我早已用铁炮犯下数多杀业。白翎金竿雨中尽，直余三脊残狼牙。冈宪次手里的半弓咆哮着甩一箭，那疾驰之翎快到无迹可寻，仅箭扎在准心上的鸣响响彻阵中。

为了堵住不合时宜的泪，我合上双目，聆听起耳边的风声。阿照，今后还会练弓吗，我想看你练弓，她的声音不曾散去，我手中之箭却接连飞。一箭、两箭…直至箭筒里再看不到白翎的踪迹，亦如她也消失不见。

那标靶的准心近乎瞧不见，光看上面的今川旗帜，离这帐内也足有三十丈远。“怎样？老夫先发箭，且让你七箭，这七箭中若你能有一箭中准心，老夫便算你赢。”冈宪次如此倨傲，唯恐今川家中其他人也如他这般看我。

“该你了。真彦大人。”他满得意地乜我，似觉自己胜券在握。我一言不发，以指搭弦，脑海中骤然浮六年前在小田原城中拉弓的景象。

在我暂避于骏府城的这几月中，他接连吞并相州各城郡，还把居城移至相模的津久井城，以便一步控制整个相州。

据闻他掌家后，时常在领内山中狩猎，亦总让重臣冈宪次屡屡陪同。宪次大人的弓本无人能其右，他在主君鞭策下不休，故而当我提要同他比试时，阵地内立响起窃窃私语，如遭挑衅的宪次大人甚至发一阵哂笑。

窃掠北条领地之后，政庆并未像前主那般继续维系与骏河的契约，他在两国界设哨建营，摆副随时准备侵攻邻国的姿态，这便使本不应主动手我复仇一事的纯信大人忍无可忍。初夏，纯信大人拨下六千兵，派重臣冈宪次率先攻打相模足柄。

顾念此番是在北条故国作战，姑丈事先询问过我的意见。“相模如今已落贼人之手，在下已无甚顾虑之。”

落于我。我着这个虚名，坐在了今川僚佐的位上，由此纯信大人便能安排我领兵阵。政庆撕毁了与今川家的旧日盟约。

“哼…这是什么理！馆主大人竟教那毫无经验的北条公作了副将，我看那小一脸白面书生相，估计连只兔都没猎过吧！”宪次大人无遮拦，他肆意发着对我的不满，在旁者间或声劝阻，可他话音方落，我便无甚避忌地自行走人前。

“真彦大人，您莫非在戏谑老夫？”我摇否决，他仍一脸狷狂之态。“那好。然欺负年轻辈儿实在寡趣，此亦不便镝，这样吧，那边悬挂的指棋下恰好有标靶。”我顺他手指方向看去。

姑丈钦我作冈大人的副将，此乃我的初阵，成田父亦获准随我奔赴前线，然而，谁都没告诉我，这位宪次大人是个情刚烈的武士。某日我巡视完布防，甫一骑返回，便听他在阵中胡瞪。

炽日华照亮苍翠柳杉，中的白沙泛起气，在曲折回廊的日影下，她就站在那里，冲我嫣然一笑。阿照的弓如霹雳玄惊呢。扶在握把上的手抖了一抖。

“诸位有何事相商？”我如此试探“宪次大人。在下听闻您是弓之名手，不单擅镝，年轻时更有百步穿杨之能，正逢阵中无事，不知能否蒙您赏脸同在下一较下？”在上方闲趣之外，我的姑丈素好鹰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