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听到这里，倒不由都愣了，但觉虽是村语，也是别有一番因缘滋味，不是大知识不能作来的。

众人又是大笑，李玟、李琦、惜几个少女都笑得打，却听凤啐：“你们就知儿朵儿的，却不知那菜榨油最是香甜呢。刚明儿初一，我送菜油香糯米糕来，你们几个小丫都别嚷嚷着要吃。我再说个‘雪’，雪可不就难了。…有了…大雪纷飞…多抹骨油…”众人才都大笑，连元都不解，边抱琴俏俏说：“冬日里我们抹的油，是用骨香调的，那是药材。凤…凤不懂，以为是骨熬的油…”元自然也不说破，笑笑罢了。

众人哈哈大笑，自然不肯难为她说那是“红袖添香”的典故，却也听得别致有趣，都叫她接着说，她也扶着脑袋想一想：“‘’么…菜朵朵…我都叫小厨房榨了香油。”

众人一想，个个说尽，惜年幼，姑娘份上，只还有个探，有个尤二，有个袭人未曾开言。袭人却说不来这些，以如今光景，尤二如何敢僭越，便是探起来。

众人辨她词句，实在是分外风旖旎，此刻才想到，她也是可怜见得，一直侍奉可卿，也被可卿压制，论容貌姿态也算是园里一等一的人儿，却尚未侍奉弘昼，还是个冰洁，却偏偏被可卿玩，内一片娈之声。

迎素来老实，竟是忘了还要唱，只怯怯说：“我们说不好风月滋味，只是大家乐，不该忘怀主，我们到底是女儿家侍奉主，该说些闺阁件，太太用心，替我们了这许多年下衣裙，贴兜衫，这九九将近消寒，大家便说个衣裙之类吧…”

众人又是哄笑，连连摆手，只说“如今园里哪里有开溜一说的…却不是错了。”凤冷笑：“其实如今园里也和昔年一样，上上下下皆是要月钱开销的…你们不当家不知柴米贵，只知风雪月，自然是不知我的艰难了…

七九，我也不会唱，给个底便是‘柴米油盐酱醋茶，是七件凡俗要’‘金银铜铁瓷锡木，是七样人间皿’‘绫罗绸缎丝绵麻，是七般量裁衣’‘喜怒哀乐悲恐惊，是七宗难免伤情’”

众人又是大笑，此番知她是有心留给凤，果然凤也柔掌拍案，笑：“你们说的有趣，我便来说这个‘七九’，只是说错了，我罚酒就是了，你们不准笑我。”众人都叫她只说。

“‘风’‘风裙带下阶迟’‘’‘榴不似舞裙红’‘雪’‘素裙雪绡云畔垂’‘月’‘一似佳人裙上月’底是个‘九九消寒’，我便说个冬去来，有些生气的，‘九霞裙幅五云舆’”

正个个沉思，平儿已是要捧了果上来垫酒，却听凤又笑：“过了七九便到了八九，也该有些真正年下才用的事了，便是联儿吧，谁来说？”

她想了会，才笑：“柴啊米啊都太便宜了不值钱…油还贵重些，我便说个油吧…这个‘风’么，夜风…红袖添灯油，可使得？”

微微一万福，苦笑：“便是我来说个…结尾煞吧…衣衫兜裙，本是来衣字最简单，只是既然二说了，不该忘了我们份，我们是以女儿供主乐，便说个裙吧，切题些…”

却听她一笑又：“我适才唱了一个，这会就免了，就便儿说‘七九’吧，我们又是桃啊，又是梅的，实在太风雅古怪了，这会定要来个家常的…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，年下谁不用？就请不拘哪个都成，说一个…”

“‘风’‘联镳壕上叹风尘’‘’‘辇路曾联底辔’‘雪’‘联珠莹飞雪’‘月’‘翩联桂坠秋月’”却是邢岫烟接着：“底下是个‘八’，我便说个‘八月书空雁字联’”

也不思索，张便：

众人一想，也该到迎，果然迎和邢岫烟低计较几句，两人勉站起来，是迎：“我也说不太好这些，和岫烟妹妹合计了说一个，勉奉承吧，”

“‘风’‘不觉小桃风力损’‘’‘行到桃溪解笑’‘雪’‘桃叶渡飘零雪’‘月’‘三月桃芳意早’底是个‘六九’，我便说个‘六宣劝锡金桃’”众人听她虽是词句雅达，宇平和，也知她有心藏拙，今夜不肯再展才。

众人：“很是很是，你接着说最后一个”凤才：“月…月么…月例放晚了…小丫鬟脚底抹油…开溜…”

却听凤啐：“你们别笑了，冬日里下雪，肤难免燥开裂，那骨香调的油抹了最是滋，你们这会笑的，难赶明儿不问平儿要？细的要不保养，主摸的怎么快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