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新沉半晌，没打采地答：“你们先去

琴看见觉新哭得伤心，便轻轻地走近他的边，劝：“大表哥，不要哭。单是哭，也没有用。要想个办法才好。”“琴妹，你看我还有什么办法？我活不下去了！”觉新呜咽地答。

觉新迟疑一下，后来才答：“还有，不过也吃得了。”他伸手去拿药碗。

琴闻到陈姨太带来的那香，不觉皱了皱眉。张太太唤了琴过去，在她的耳边嘱咐了几句话。淑华憎厌地看了陈姨太一。觉新却毫不迟疑地答：“昨天扯风，吃了保赤散，后来又吃了王云伯的药已经好了。不过膀有不方便。晚上我同何嫂好好地照料他睡了。今早晨起来还是好好的。下午睡醒午觉后他忽然发烧，随后就抱着，哭喊痛啊！痛啊！喊个不祝我叫他不要哭，他很乖，听我的话就不哭了。不过看他那痛苦的样，可知他痛仍然没有停止，后来过了一阵就成了这个样…”觉新说着泪珠一颗一颗地从角下来，他还要说下去，但是张嫂和绮霞一个提着药罐一个捧了碗来了。他便走到桌前面看着张嫂把药倾在碗里，不转睛地望着药碗里冒的气。海臣的叫声暂时停止了。房里只有陈姨太和沈氏在低声谈话。

“也好，够了。”周氏便停止喂药，把银匙仍旧放在碗里，用手帕给海臣揩了嘴。何嫂又站起来把碗放到桌上去。

坐在床沿上的周氏忽然站起来，轻轻地移动脚步，低声对觉新说：“现在让他好好地睡一会儿罢。你也累够了。你去歇一会儿也好。”“我不累，”觉新茫然地答，他不知要怎样才好。

“大表哥，我们去走走，”琴忽然提议说。

众人都不作声，大家的光全集中在海臣的脸上。空气十分沉闷。海臣也仿佛沉沉地睡去了。

海臣的里接连地吐可怕的声音。这一次的痉挛显得更加可怕。他的不住地往后仰，脚也不断地往后面伸，却愈加向前，渐渐地把全个弯成了一张弓。这痛苦的挣扎使得那个平日活泼的小孩完全失了人形。

“但是你自己的也要啊，”琴悲声向觉新说了这一句。

觉新差不多屏住呼地注视这个动作。每一小匙的药就像了他自己的胃里似的。他比谁都激动。汗珠仍旧布满在他的额上。海臣安静地吞了半碗药。觉新也就略微放了心。

的，”周氏嘴说。

琴听见觉新的话，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抓痛了。她失了主意，也不知应该怎么办。房里有人来，又有人去。大家都是手足无所措地动着或者旁观着，丝毫不能够帮忙减轻那个病孩的痛苦。

觉新不曾说什么。众人依旧没有办法地忙着。然而房里的空气渐渐地改变了。海臣在这一阵猛烈的发作以后，终于落了死一般的沉睡里面。过了一些沉闷的时刻。觉新已经止了泪，正在用手帕揩脸颊和嘴。

“让我来端，”何嫂连忙站起来低声说。她上前一步，把药碗从觉新的手里接过来，依旧回到床前，跪在踏脚凳上。何嫂端着碗。周氏拿起碗里那把小银匙。何嫂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搬开海臣的小嘴。周氏先把药尝了尝，觉得不了，才细小银匙慢慢地送海臣的里。

众人的光又被这可怖的景象引了去。没有人再注意到觉群和觉世。这两个孩也受了惊，他们呆呆地站在那里，微微张开嘴吐气。

“可以吃了罢？递给我。”周氏忽然抬起望着觉新轻轻地说。

后来药只是在海臣的里响着，他似乎不能再吞下去了。

忽然外面房间的地板响动起来，觉群和觉世带跑带嚷地走房里来。淑华站在近门外，看见这两个孩，便厌烦地低声责斥：“不要闹，快去！”觉群把嘴一扁，正要跟淑华争论。海臣忽然在床上惊醒了，把小手着，半昏迷地哭叫一声，接着他的起了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
“海儿！”“孙少爷！”众人惊惶地悲声唤起来。但是海臣一也听不见。他只顾把他的折成可怕的形状，脸的痛苦的表情，不能制止的一下一下的痉挛，把每个在旁边看见的人的心都搅了。觉新起先绝望地叫着：“叫我怎样办？”后来却捧住脸哭了。

“昨天下午已经好了。怎么好好的今天又翻①了？”陈姨太和沈氏一起从外面来，陈姨太听见周氏的话便诧异地问。

泪从每个人的里淌来。淑华用手帕揩了睛，看见觉群、觉世两弟兄惊呆了似地站在旁边，便抱怨地对他们说：“还不快走！”觉群和觉世果然步往外面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