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莲拿起瓜碟，自己挑了一粒，正要嗑，又放回去了。“这是我内人，”宝庆又介绍开了。

连求带哄，他说得窝废答应帮忙。这一来，他就只好听窝废没完没了地讲，祭神的时候，场该怎么安置。窝废显派他的学问。

唐家来得最晚，这是分。唐四打阵，跟脚就是琴珠，唐四爷殿后，小刘象个没爹没娘的孤儿，可怜地跟着。

四穿了一件大无比，闪闪发亮的绿绸旗袍，看起来有四个唐四爷那么大，堆满了横的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脂粉，嘴也涂满了红。她上真是珠光宝气：一对大耳环，手指上了四个戒指，都镶着假宝石，迎着光，闪闪发亮。

应邀来参加表演的本地杂耍艺人，一个一个地走了来。他们都穿得破烂，因为都失业很长时候了。有的着长杆烟袋，有的一面"白沤渡龋幻媾缱畔阊獭*

秀莲调地笑着。她微微一鞠躬，走到桌边，摘下一朵，别在上。

他直起了腰。秀莲慢慢走了来。他带着笑脸，向大家介绍：“这是我闺女秀莲。”

四不跟宝庆商量，就把她丈夫叫了过来。“给祖师爷上香！”她想让他来主祭。

“哦，大哥，”宝庆说着，冲窝废奔了去“真行，真行，真有您的！我布置不了这么好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往四面瞧着。窝废听着兄弟一个劲儿地夸他，不由得兴地笑了。他打了个呵欠，伸伸懒腰，好让宝庆看看他有多么累。在园里活的人这会儿也来了：看座儿的、卖票的、捡场的、拉琴的。他们不是艺人，本来用不着来祭祖师爷。可是宝庆把他们大家都请了来，想让他们看看，艺人也讲规矩，也有自个的祖师爷着；他们不是象外人想的那样，是没人要的野叫。

“是，好大哥，”宝庆连连“我听您的——求您别再往下说了。已经两了，就请动吧。”

二架十足，有气派地了，跟艺人们一起坐下。她想用四川话跟本地艺人聊天，他们又想用她说的那官话来回答。结果谁也听不懂谁的，不过彼此都觉得尽到了礼数。

“秀莲，”宝庆吩咐“敬客人们瓜。”他还站在门，等他的老婆。

她一门，就摇摇摆摆直奔二和秀莲，象招呼最要好的朋友那样招呼他们“好——哟，瞧小莲多俊哪。”完了就招呼方家兄弟。别的人，她正也不瞧。

宝庆忙把唐四爷拉开，摇了摇。他是班主，不能让别人来主祭。他走到神位跟前，着了香。等冒一缕缕弯弯曲曲的蓝烟，他就把香香炉。然后又着蜡烛。神位前一下亮了起来，闪烁着各样的彩。大家都安静下来，一片肃穆。宝庆恭恭敬敬地向祖师爷磕了。求祖师爷赏饭吃，保佑他买卖兴隆，叫他说唱叫座儿。他跪着，心里一直在默祷，求祖师爷保佑秀莲，别让四和她丈夫捣。园外面响起了震耳的爆竹。

周围三面，靠墙摆着凳。屋当中一张长桌，铺着白桌布，摆着茶壶茶碗，心、瓜、香烟，还有一瓶刚掐来的儿。

要歇气，今儿晚上我得把所有的玩艺儿都亮来。我的亲大哥，请您上一趟园，把祭神的事儿预备一下。您的记比我好，求您帮我持持。等散了戏，我请您喝两盅儿。**

门一下开了，宝庆走了来。他冲着屋里的人一躬到地，秃脑袋从左到右转了半个圈。嘴里不住地说：“请坐，请坐。”他知大家都会站起来迎他。他不大佩服本地艺人，本地艺人也瞧不起“下江人”①。不过宝庆不愿意这彼此瞧不起的劲显得太骨。

一晃就是四。祭神是在后台。窝废已经把一切都得井井有条。墙上贴上了红纸，写的是祖师爷——周庄王之神位。神位前有香案，一对红烛，一个大极了的锡香炉，供着几碟鲜果品。还有三杯白酒。桌四周围着大红绣的缎桌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