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闻岳翎又：“那座小庙里居然满了小⒆樱大概全都在十岁以下，一个个又冷又饿，只剩下一气儿，有的已经不会动了，有些甚至已经腐烂了，还有些缺手缺脚的，我察看了一下他们的伤，竟是被刀砍的。我问其中一个比较大的孩，到底是谁的，他说是他们的父母的。他们的父母故意把他们成残废，再叫他们去向过路客讨饭，这样讨得比较多些，但到后来，本什么东西都讨不到了，就把他们丢在这里，随任他们慢慢死去。那个孩还说：‘我们还算好的呢，有些都已经被吃掉了。’他说这话的时候，一也不害怕，反倒满兴似的…”

岳翎彷佛想要问谁，但屋内任谁也答不来，只有从天而降，冰冷冷的雪“悉悉嗦嗦”的回答他。

岳翎的瞳孔逐渐放大，语音透冰一般的寒意：“我终于走庙里，挑了一个虚弱的孩，把他抱到庙后。那孩睁开来看我，珠本都已经浊掉了。他也不问我想什么，就那么一直看着我。我把他放在庙后树林里的一块空地上，然后把一，到一棵大树上。那孩的晴亮起来啦，虽然没有力气笑，但仍看得来他兴得要命。我又下地面，问他：‘这样好不好玩？’他一个劲儿的。我又说：‘你想不想学？学会了之后，你就可以到另外一个地方去，再也用不著吃苦了。’那孩又，问我说：‘那我可不可以回家？’我说当然可以，叫他把睛闭起来，用心想那个最想去的地方，然后我伸手在他脑门上一，那孩就死了。”

另外两个却彷佛看见师父孤剑单骑，狼迹天涯，一派燕趟游侠模样，不禁大为向往。

岳翎本没听见他的话，续：“我放开脚，一直跑，那时我真庆幸自己练有一武功，可以又快又远的跑掉。我跑了三天三夜，直跑到许州才停下。我找了家院，喝得大醉，又叫来了六个婊，每一个都他的压了十几次。后来我想吐，就推开一扇窗往下吐，那时已经夜了，但大街上仍然灯火辉煌，一大堆人在那里笑嘻嘻的走来走去，买东西、吃东西、跟婊调情。我想：‘好哇，我又回到人的世界里来了！我再也不要到那鬼地方去了！’我躺下来睡觉，可怎么也睡不著，我又爬起来推开窗往下看那些人，那些跟蚂蚁一样满街爬动的人。”

雪轻轻飘落屋，发几乎觉察不的声响，室内一片寂静。

铁不禁心忖：“师父的想比我复杂多了，我才不会这么夹夹缠缠的，多累呀！”

三个小家伙愈听愈觉得胃里不舒服。铁念及自己成天想吃想喝，刚才还在拚命嘘“人参”、“灵芝”的味，不由大惭愧。岳翎顿了顿，续：“我坐在那个庙前，坐了很久，生平第一次发觉自己其实是个完全没有用的废。从前我镇日以武功骄人，打败了几个地痞无赖，就止不住沾沾自喜，以为天下就数我最厉害，然而现在我却只能像个白痴一样的坐在这里，想不一丝丝儿的计较来帮助他们。这些孩，明天，后天，多大后天，就将在饥寒迫中受尽煎熬，慢慢死去。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人间，难就是为了吃上这许多苦？”

“我上虽带了些银，却买不到东西吃，散给那些民，自也毫无用。我走到辽州，就再也走不下去，半可吃的东西都没了，只能睁睁的望着兵老爷把一车一车的粮运往前线，去对付那些已对咱们构不成威胁的鞑。我在辽州城内随便找了个地方歇脚，决定翌日就打回。那晚信步走到城外，只见路旁有座破庙，里面传一些非常非常细微的。我觉得奇怪，走过去一看，整个顿时发起麻来…”

岳翎茫然扫视了三个徒弟一，又盯回到屏风之上，但铁却在他那双全然空的眸里，寻著了一丝狞恶怖栗，不由机伶伶的打了个寒战。

“我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人是不是必须跟蚂蚁一样过活？一旦有变降在上，就只好闷声不吭的死掉？我又想那姓朱的在搞什么？不必要的仗不停打，老百姓饿死了却连都不。那个安安稳稳坐在皇帝卖座上的猪，如果能够多有魄力、多有劲，总可以多救活一些人吧？我忽然想通了，这不只是

后来我们纠合了一群东宗旧属，在山东另起炉灶，我一心只想有番大作为，重振‘白莲教’的声威，他却不断的排挤我，想要那两件东西，偏又不肯明说，搞得我一雾，不知那里得罪了他。他的企图又不大，彷佛仅只安于有块地盘、充个龙也就够了。我三十三岁那年，终于灰了心，更和他闹翻了脸，一气之下，便离开‘白莲’总坛，满想自己闯片天地，但另一方面，却又不停的怀疑，再这么一个江湖帮会或秘密教派，成天争地盘、闹意气，到底有何意义…”

铁咬牙叫：“你怎么不把这些大人也杀了？他们自己把孩丢在那里不，反还要怪你？”

岳翎的语声愈发平静：“我把那些孩一个个的抱到小庙后面，一个个的杀了。我什么都不想，只不停的拍著他们的脑门，好像在拍战鼓一样。杀了一个，就往树丛里一，再去找另外一个，最后只留下了四个比较有希望救得活的，想把他们带到有东西吃的地方去。但那时天已亮了，附近的村人不知如何得了消息，拿著锄、木赶来，把小庙团团围住，骂我是凶手，要我偿命。他们疯一样的过来，打一通，我不愿跟他们动手，只好一溜烟的走了，四个孩也没来得及带…”

无哀只觉胃底冲上一东西，连忙憋著咽下，泪却止不住扑簌簌直。

小家伙们又楞住了，瞪著对面那张从小看到大的脸庞，彷佛瞪著个陌生人似的。

不料岳翎的神竟倏然黯淡下来，一握手：“我的确杀过不满三岁的孩，而且还不止一个！”

岳翎盯著一座架在角落里的屏风，神却似已穿过屏风，看见了十余年前的往事：“自从师父把天书神剑给我之后，韩不群就一直对我很不谅解。那时我还懵懵懂懂的，跟铁差不多，并未把这两件东西当成命，他若真个开向我要，我绝无拒绝之理，但他这个人…唉，城府实在大了，疑心病又重，什么事都不明著来，我又那会知他的心思？

又听岳翎续：“我就这样一路想，一路走，不觉竟走到了山西境内。那年朝廷正大张旗鼓，军外，追逐蒙古人，兵祸、天灾，再加上徵粮徵饷，简直得山西全境民不聊生，饿殍遍野，一日之间在路边看见几十尸，竟变成了最平常不过的事。”

父怎么可能下这事？人家讲，你也听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