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极了。”胡雪岩的“好极了”已成禅“后天我们仍旧在这里会面，我给你饯行。”

夜客散，茶店收摊，这下才把王有龄撵走。他已经雇好了船，无法不定，第二天五更时分上船，竟不能与胡雪岩见一面话别。

在王有龄北上不久，浙江的政局有了变化：巡抚常大淳调湖北，云南巡抚黄宗汉改调浙江，未到任以前由布政使——通称“藩司”、老百姓尊称为“藩台”的旗人椿寿署理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其时漕运正在改变办法。因为海禁已开，而且河湮淤，加以洪杨的起事，所以江苏的苏、松、太各属改用海运，浙江则是试办，椿寿既为藩司，又署理巡抚，责无旁贷，当然要亲自料理这件公事。

“小胡！”王有龄忍不住问了：“你说有事托我，快说吧！”

“你最好一数。其中有一张三百两的，是京城里‘大德恒’的票，认票不认人，你要当心失落。另外我又替你换了些零碎票，都是有名的‘字号’，一路上通行无阻。”小胡又说：“如果不为换票，我早就来了。”

黄宗汉字寿臣，福建晋江人。他是光十五年乙未正科的翰林，这一榜人才济济，科运甚隆，那年，咸丰二年，当到巡抚的就有三个，广东叶名琛、江西张芾，当到二品大员的有何桂清、吕贤基、彭蕴章、罗惇衍，还有杭州的许乃钊，与他老兄许乃普，都当内阁学士。

这是问他的家世，胡雪岩笑笑不肯多说：“守一薄产过日了，没有什么谈。雪轩，我问你，你几时动？”

“何必，何必？这不是大丈夫气概！”

于是他微有窘地问：“小胡，还没有请教台甫？”

“我叫雪轩。”

这句话是很好的安，也是很好的激励、王有龄收拾涕泪，定一定神，才想起一件事，相至今，受人绝大的恩惠，却是对他的名氏、世，一无所知，岂不荒唐？

漕运的漕，原来就是以舟运谷的意思。多少年来都是河运，先是黄河，后来是运河，而运河又有多少次的变迁兴作，直到康熙年间，治河名臣靳辅，于成龙先后开“中河”历时千余年的运河，才算大功告成。

“我知你等得久了，对不起，对不起！”小胡欣地笑着“总算还好，耽迟不耽错。来，来，坐下来再说。”

这里王有龄才想来一句话：“小胡，你为什么待我这么好？”

王有龄也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？默默地跟着他走向一副设在橱下的座，泡了两碗茶。小胡有些魂不守舍似的，目送着经过的行人，手里住那个手巾包。

“你打开来看，不要给人看见。”他低声地说，把手巾包递了给王有龄。他避开行人，悄悄启视，里面是一叠银票，还有些碎银，约莫有十几两。

“雪轩，雪岩！”胡雪岩自己念了两遍，抚掌笑：“好极了，声音很近，好象一个人。你叫我雪岩，我叫你雪轩。”

“这就是你官的本钱。”

有人占便宜，当然有人吃亏，各剥削耗费，加上县大老爷自

面，王有龄的气消了一半，问：“你怎么这时候才来？”

天气了，城隍山上来品茗纳凉的，络绎不绝。王有龄目迎目送着每一个行人，把脖都摆得酸了，就是盼不着胡雪岩。

“朋友嘛！”小胡答“我看你好比虎落平，英雄末路，心里说不的难过，一定要拉你一把，才睡得着觉。”

但是到了第二年，这样的好事竟不再下去！依然恢复河运。因为，不知有多少人靠这条运河的漕船来剥削老百姓，他们不愿意革新！

“是，是！雪岩，我还要请教你，府上”

在嘉应末年时有齐彦槐其人，著有一篇《海运南僧议》，条分缕析断言“一举而众善备”但地方大吏不愿轻易更张。直到湖南安化的陶文毅公陶澍，由安徽巡抚调江苏，锐意革新，消除盐、漕两事的积弊，齐彦槐的建议，才有一个实验的机会。

“我叫胡光墉，字雪岩，你呢，你的大号叫什么？”

这条南起杭州，北抵京师，经浙江、江苏、山东、河北四省，全长两千多里的，为大清朝带来了一百五十年的盛运。不幸的是，黄河的情况，越来越坏，有些地方，河底积淤，过人家屋脊，全靠两面堤防约束“船如天上行”真到了束手无策的地步。而运河受黄河的累，在嘉庆末年，几乎也成了“绝症”于是光初年有海运之议。

王有龄愣住了，一下心里发酸，眶发，尽力忍住泪，把手巾包放在桌上，却不知怎么说才好。

到了第三天，王有龄午饭刚过，就来赴约。他穿了估衣铺买的直罗长衫，亮纱褂，手里拿一柄“舒莲记”有名的“杭扇”泡着茶等，等到夭黑不见胡雪岩的踪影，寻亦没寻，只好再等。

都记载在这本册上，为不传之秘。第二是“特殊人”他们所纳的粮，都有专门名称，过官的绅士人家的“衿米”举人、秀才、监生是“料米”这两米不能多收，该多少就多少，否则便有麻烦。再有一名为“讼米”专好无事生非打官司的讼所纳的粮，也要当心。总而言这一名话，刁恶霸，不易对付的那班“特殊人”必须敷衍，分量不足，米劣，亦得照收不误。甚至虚给“粮串”——纳粮的凭证，买得个安静二字。

“我不敢耽搁。把舍间咯略安排一番，总在三、五日内就动。如果一切顺利，年底就可以回来。雪岩，我一定要走路，分发到浙江来，你我弟兄好在一起。”

这黄宗汉据说是个很能的人，但是关于他的守与治家，批评极坏。到任以后，传说他向椿寿索贿四万两银，椿寿没有买他的帐，于是多事了。

漕运的弊端与征粮的弊端是不可分的，征粮的权责属于州县，这七品的正印官，特称为“大老爷”在任两件大事：刑名、钱谷。延请“绍兴师爷”至少亦得两名：“刑名师爷”和“钱谷师爷”县大老爷的成名发财，都靠这两个人。

“唉！”王有龄毕竟忍不住了，两行泪，牵连不断。

钱谷师爷的本事不在算盘上，在于能了解情况，善于应付几人，第一是书办，世代相传，每人手里有一本底册，哪家有多少田？该纳粮多少？

这次实验由陶澍亲自主持，在上海设立“海运总局”他亲自雇好专门运载关东豆麦的“沙船”一千艘，名为“三不象”的海船几十艘，分两次运米一百五十多万石到天津，结果获得极大的成功，省时省费，米质受损极微。承运的船商，运漕而北，回程运豆，一向漕船南下“回空”海船北上“回空”现在平白多一笔收，而且力的船商，还“赏给”了官，真正是皆大喜。

“我一定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