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？”狄君璞一怔，到梁逸舟话外有话。“一切都很好呀！”

沿着山上的小径，他们向农庄的方向缓缓走去。事实上，今晚月明如昼，那山间的小路清晰可见，手电筒几乎是完全不必须的。山中的夜，别有一份肃穆和宁静，月光下的树影迷离，岩石耸，夜雾迷迷茫茫的弥漫在山谷间，一切都披上了一层虚幻的彩。草地上，夜雾已经将草丛染了。

“那──那就好！”梁逸舟有些吞吞吐吐的：“如果…你们听到一些什么闲话，请不要放在心上，这儿是个小地方，乡下人常有许多…许多…”他顿住了，似乎在考虑着词汇的运用。

些什么，每当别人询及茹，对他都是难堪的一瞬，尤其是有知情的人在旁边代他难堪的时候，他就更觉尴尬了。而现在，他还多了一层不安，因为，心虹那满面的愧和歉意，好像自己闯了什么弥天大祸，那战战兢兢的模样是堪怜的。他恨自己竟无法解除她的困窘。

“我了解。”狄君璞接说：“你放心…”

“事实上，我也该告诉你，”梁逸舟又打断了他，有些不安的说：“有件事你应该知…”

“好学校！”狄君璞说。

接连的几日里

大家走了餐厅，餐桌上已琳琅满目的陈列着冷盘，梁逸舟笑着说：“菜都是我们家妈的，你尝尝看。妈是我们家的老佣人了，从大陆上带来的，她到我家的时候，心虹才只有两岁呢！这么多年了，真是老家人了。”

狄君璞有些狐疑，却也不便追问。而小已扑了父亲怀中，打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哈欠。时间不早，小早就该睡了。狄君璞站起来告辞，芳找了一个手电筒，给狄君璞说：“当心晚上山路不好走，要不要老送一送？”

他的话没有说完，楼梯上一阵脚步响，心霞带着嘻嘻哈哈的小下来了，梁逸舟就住了，说：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，将来再谈吧！”

狄君璞笑的看了妈一，那是个典型的、好心的、善良的妇人，矮矮胖胖的材，圆圆的脸庞，总是笑嘻嘻的睛。坐下了，大家开始吃饭。芳几乎把全的注意力都放在小上，帮她布菜，帮她去鱼刺，帮她盛汤，招呼得无微不至。心霞仍然是餐桌上最活跃的一个，满桌上就听到她的笑语喧哗。而心虹呢，却安静得奇，整餐饭的时间，她几乎没有开过，只是自始至终，都用一对朦朦胧胧的眸，静悄悄的注视着餐桌上的人。她似乎存在于一个另外的世界里，因为，她显然并没倾听大家的谈话。狄君璞很有兴味的发现，餐桌上每一个人，对她而言，都只像个布景而已。

一餐饭就在一洽而安详的气氛中结束了。回到客厅，妈斟上了几杯好茶。梁逸舟和狄君璞再度谈起近代的小说家，他们讨论萨洛扬，讨论卡缪，讨论存在主义。狄君璞惊奇于梁逸舟对书籍涉猎之广，因而谈得十分投机。小被心霞带到楼上去了，只听到她们一片嘻笑之声，心虹也早已上楼了。当谈话告一段落，狄君璞才惊觉时光已经不早，他正想向主人告辞。梁逸舟却在一阵沉之后，忽然说：“君璞，你对于农庄，没有什么──不满的地方吧？”

心虹勉的笑了笑，又垂下去了。狄君璞不再去打搅她。开始和梁逸舟谈一些文学的新趋势。心霞在一边心的着嘴，不是问这个作家的家生活，就是那个作家的形状相貌，当她发现狄君璞常常一问三不知的时候，她有些扫兴了。狄君璞笑笑说：“我是文艺界的隐居者，了名的。我只能蛰居在我自己的天地中，别人的世界，我不见得走得去，也不见得愿意走去。有人说我孤，有人说我遁世。其实，我只是瑟缩而已。”

他们已经走了那块谷地，农庄上的栏杆在月里仍然清晰。小的脚步有儿滞重，狄君璞怕她的鞋袜会被夜所了。他低问小是不是倦了？小乖巧的摇了摇，只是更亲近的偎着狄君璞。狄君璞弯腰想把孩抱起来，就在这时，他看到月光下的草地上，有一个长长的人影，一动也不动。他迅速的抬起来，清楚的看到一个黑的人影，在月光下的岩石林中一闪而没，他下意识的想追过去，又怕惊吓了孩。他抱起了小，把她揽在怀中，一面对那人影消失的方向极目看去，月光里，那一块块耸立的岩石嵯峨庞大，树木摇曳，都是暗影幢幢，那人影不知藏在何。但，狄君璞却觉到，在这黑夜的山里，有对冷冷的睛正对他们悄悄的窥探着。

山风带着寒意，对他们轻轻的卷了过来，小的抓着父亲的手，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。月光把他们的影投在地下，好瘦、好长。一片带的落叶飘坠在狄君璞的衣领里，凉沁沁的，他不禁吓了一。几秋萤，在草丛中上上下下的穿梭着，像一盏盏闪烁在草中的小灯。

牵着小，他走了霜园，梁逸舟夫妇和心霞都一直送到大门来，小依依不舍的向“梁”挥手告别，她毕竟喊了“梁”而没有喊“阿姨。”狄君璞心中隐隐的有些失望，因为他没有再看到那光如梦的女孩，心虹并没有和梁逸舟他们一起送到门来。

“不用了，就这么几步路，不会迷路的！”

她是那么吃惊，仿佛因为被注意到了而大不安。半天都嗫嚅着没答来，还是芳回答了：“台大。”

心虹的光，轻悄悄的落到他的上，这是今晚除了她刚下楼的那一刻以外，她第一次正视他。可是，当他惊觉的想捕捉这光的时候，那光又迅速的溜走了。

幸好，这尴尬的一刻很快就过去了，妈及时走了来，请客人去餐厅吃饭。这房的结构也和一般西式的房相似，餐厅和客厅是相连的，中间只隔了一镂透空的金屏架。

当狄君璞无意间问她：“梁小，你是什么大学毕业的？”

月中，寒意在一一的加重，他加快了步，向农庄走去，小伏在他的肩上，已不知不觉的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