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夜鹿希因故无法留宿，应风焦躁不已，多练了大半个时辰的剑还是睡不安枕，天未亮便至练功房早课，调息吐纳、搬运周天，得一大汗，又是通轻灵神畅旺，对抑制焦灼毫无帮助，沐浴更衣后迳往峡外行去，不知不觉走到了幽明峪附近。

往通天阁必先经过知止观…当然是明面上的那个…知止观可不是普通的观，山门前堪比集市，闹得不得了，应风不挤蹭，转小路。

“记不清了，等儿生下来，便知分晓。”应风谦虚的模样，瞧着诚心。“但怎么生我不是很有把握，是不是再练习一下？说不定我们之前用的，全是生女儿的姿势…”

若人如其斧，这幅肖像或能比死相凄惨的断首，更接近活着时的“黑山老妖”利于图索骥。“画得真好。”鹿希不得不公正评论：“是苦练来的，还是天生就该吃这行饭？”

应风伏于同一侧房，藏屋脊之后，此正是韩雪的视线死角，除非退到院底转抬，才有机会瞥见瓦上的人影。

山间不时回着晨钟呗诵，此起彼落，仿佛满山丛林抢在旭日东升之前次第苏醒，即将展开红尘里的另一天。山上的阵法，不仅防鸟兽外人，对隔绝外界吵杂也有奇效。走风云峡，忽有步尘世的熙攘之。

“别！呀，你什么…臭氓！不要…住手…”接下来的十天里，除开合修《风雷一炁》的命双元功，鹿希一有机会就溜下山，四打听刺青和黄须汉的消息。

就不肯安分待在飞雨峰，应风也是一脉当家，设地，知这有多令人疼，反更甚。见是往玄光院的方向，心念微动，悄悄尾随。

应风随兴行，并未穿着武服，也没有携带长剑，畔来来去去的山下人只当他是哪家登山踏青的公，浑没想到是指剑奇之人。约莫在他们心中，也有着一帧奇弟的绘影图形。

但他们苦练武功，忍受煎熬，不就是为了登峰造极，摆脱所限，成就非凡之功业么？凡夫俗，红尘，有什么值得频频回顾？

龙大方退烧后，应风去夏渊看他，碍于周遭耳目，不便多谈，见师弟面苍白，整个人明显消减了些，安：“赶明儿我让福伯给你带些滋养补品，安心歇息，才好复原。”

鹿希与他双修功，两人默契已成，时不时能应彼此心绪，此一节须瞒不过她。为安抚他的烦躁，女郎虽只字未提，过夜的频率却明显提，于床笫间曲意承，尽力让他宣，而福伯十分识趣，除非公爷召唤，等闲不敢来打扰，小院夜夜旖旎，光无限，自不待言。

忽见前一人快步而行，宽阔颀长的背影十分熟悉，竟是韩雪。看来龙大方不是胡编派，这位名义上的奇之主是真喜“微服巡”

虽说前两之间相隔了好一阵，应风也不以为第三将于近期开启，毕竟掌控权不在己方，不能立即查证线索，令他大焦躁。

以龙大方的脾，肯定各黏缠，不达目的绝不罢休。应风知之甚，尽鹿希主张据实已告，仍无法动摇郎之心。

但一如所料的没有展。应风潜心钻研金紫二册，迅速掌握了易于上手的招式，更有几新发现，收获甚是喜人。

而前青衿大袖、金冠束发，俨然有名士放狼之风的飘逸青年，并不符合武巅天下剑门的想像。

院后门无人把守，韩雪在树丛里观望一阵，忽然窜，动作迅捷如猫，应风差没反应过来，蹬墙上瓦，幸未跟丢，韩雪随意坐上院内的回廊栏杆，草哼歌，似乎心情奇佳。

有这样的嚣狂，是青年自行加了与他锋之际，从那异样压迫转化而来的印象。

过去应风不懂这有何意义，如今却依稀能察觉，太师叔绝非是单纯的狼掷光，当中必有缘由，只是他还想不明白。山下和山上是不同的，这毋庸置疑。

韦太师叔还在时，老把“山中无日月”挂嘴上，非要到山下饮茶、嗑瓜，听拙劣的评书才甘愿。

师兄弟俩多年默契，龙大方明白是让福伯传递消息之意，连声称是。去东溪县的事，应风没让他知，免得他吵着去见江橙…

“慎防山虎”的牌效用有限，这辰光已有樵夫、小贩与香客上山，还有农人挑着空箩筐下山，刚卖了菜蔬给哪间寺院的香积厨也未可知。

鹿希为他付所有，可不能给她添麻烦…青年忍住窥探的冲动，索改走大，打算去久违的通天阁翻翻书，冷一冷脑也好。

之所以要再等上十天，正是考虑何汐与轩新死，诸脉还留意着夏渊的莫名火劫，不宜引人注目，岂有随便带幸存者下山的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