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救人的英雄却来和自己大瞪小，这是唱的哪一？

待瞧见被救的白衣人踮着左脚半边量都靠在青年上时，方拍脑袋一悟，原是人被自己适才一撞，跌得脚伤，青年直直盯着自己，大约是对自己这个伤人凶手的无声谴责罢。

话到一半却被青年打断，仍是牢牢地盯住她，淡声：“我是沉晔。”

桌上杯叠杯盘叠盘，什么清炒蛇、椒盐蛇条、生焖蛇、炖蛇汤，十来菜从蛇儿到蛇老，一个不落下。

她打了个冷战，自己安自己，世间相似之人不知凡几，焉知青年没有相信她方才的说辞，说不定只是这个神诈她一诈，不要自己吓自己。

青年原本平静的眸蓦然沉，锐利地盯住她，良久，缓缓：“你记不得我了？”

凤九静默半日，颤抖地提起筷，一筷一，一吞一呕，几十筷下去，胆几呕来方才罢休。自觉最后几至少提筷时手不抖了，也算个长，凡事不可之过急，需循序渐，留明日再战。惨白着脸推门而，一脚浅一脚移向楼打回府。

一番漂亮的赔罪话刚说完，姑娘还没有反应，却听玄衣青年向她低声一唤：“殿下。”

惧蛇，是她不得不跨过去的一坎。跨得过，她就是世人中如假包换的阿兰若公主，可日日摸鱼捉蟹享她的清福。跨不过，迟早被人揪她是个冒牌货，落一个人为刀俎我为鱼…

扶着呕盆呕了半日，方顺过气来。再推门时，步都是飘的。恍惚地飘到楼梯下楼，迎面却撞上一冷肃的目光。

无自九天倾洒，如同一匹雪白的瀑布垂挂屋檐。瀑布前，青年姿颀长，黑发如墨，眉宛如画成。目光相接，仿似迎来一场暮冬时节的雪冻。

凤九佯作不解向青年：“方才也有几人同我招呼，称我什么殿下，你是不是像他们一样，或许认错人了？”

凤九被盯得发，青年这个模样，倒像是一就拆穿了她的谎言。

凤九傻一望，一位正上楼的玄衣青年千钧时刻抬手一揽，恰好将跌落的白衣女接怀中。

人瞧着手中的金锞，有些讶然。凤九上前一拱手：“方才事急冲撞了姑娘，还令姑娘受伤，上别无其他唯有些俗，望姑娘收下权作药庐诊金。姑娘若收下便是宽谅我，姑娘若不喜金，”她将胀鼓鼓的钱袋一“我这里还有银珍珠宝石明玉，姑娘喜哪一？不用客气！”

她定了定神，看向青年分辩：“没有记不住记得住之说罢，我从未见过你，也不是你中的殿下…”

凤九脑袋一轰，这个冷冰冰的玄衣青年，想必是阿兰若从前的熟人。今日未领仆从门，着实失策，寻常遇到阿兰若的熟人，仆从们皆可帮衬着略挡一挡，往往挡过三招，对方的家她也摸透得差不多了，但今日之状…看来只有使一个下策，装不认识。

又三日后，王都老字号酒楼醉里仙二层，最靠里的一个肃静包间中，凤九望着一桌的全蛇宴，端坐静默。

一应地尊称这条长虫一声青殿。

凤九心中赞叹，好一个英雄救。但英雄的面目都没看清，胃中又是一阵翻腾，赶撒脚丫朝包间中的呕盆疾奔。

他称自己…殿下？

离桌几步远立了屏风，屏风后搁了个呕盆。

凤九不解。

凤九三步作两步下楼来，最后两步台阶，因脚上一个虚浮差儿跪下，被青年伸手扶住，力不轻不重，拿得正好。他这个义举，她自然需抬首言谢，顺势将手中几颗金锞递到一旁白衣人的手中。她这个公主，别的没有，就是钱多。

这个事，原是自己方才得不妥。

因转太过急切，未留神后徐行了位白衣少女，冲撞之下白衣女呀一声，顺着楼阶直跌而下。

方才一蛇羹，平心而论倒是鲜。若是将青殿成蛇羹，青殿那般宏的量，不晓得能多少盆。脑中蓦然浮现青殿吐长嘶的威风面容，一蛇腥味自胃中直翻到咙，凤九脸一变，捂嘴大步向包间冲。

说到这一步他竟然还这样固执，凤九佯怒：“我你是浮晔还是沉晔。”心中却陡

“里”三个字，说明阿兰若是个公主，上君这个称谓，乃是比翼鸟对他们儿的敬称，说明阿兰若是比翼鸟一族的公主。扮个公主于凤九而言，不是什么难事，但扮个长虫的公主…她那日从惊吓中醒来，思及此事，不及半炷香又了过去。

凤九茫然地想了三日对策。第三日午时，灵光一闪，忆及小时候自己厌红萝卜，姑姑在青丘大开红萝卜宴，整治她连吃十日，很有效果。说不准这个法，此番可以用用。

窗外突然落起一场豪雨，哗啦啦似就地散落了一壶玉珠。凤九茫然地转过。

自古来英雄救，又似这般的英雄救，众目睽睽下人在怀，自然是四目相对，一两，情目里定姻缘。但这个四目相对，须是英雄和人四目相对，方是一段风。